
王信湘带了8名卫士,从阎家大屋后门出去,从村里农夫口中,问明“飞贼”的逃窜方向,追了一程,连个影子都没看到,地下也未发现血迹实盘配资公司,只好悻悻而归。
他们回到阎家大屋,那里已经闹得沸沸扬扬,恰似一锅煮开的粥。“飞贼”出现时,阎锡山正打太极拳,“望月楼”上张子栋枪声一响,他大叫“不好”,立刻收起架式上楼。
进得卧室,只见那口放珍宝的弹药箱已经从床底下移到床上,箱盖已经打开,阎锡山的心,“咯噔”一下似要跳到喉咙口,一个箭步扑到床前,一检查,差点马失前蹄:
那个装珍宝佛的红色锦匣,已经不翼而飞!
生活副官阎振卿一看阎锡山神色不对,连忙端过一张椅子扶阎坐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伯父,短缺了啥物件?”
阎锡山牙痛似地呻吟道:
“是那尊珍宝佛……这贼人识货,放着这么多宝物,二楼还有金条、银洋,他不偷,偏偏偷这尊菩萨。唔!”
他突然想起一件大事:
“刘秘书呢?快叫刘秘书来!”
机要秘书从人群中挤出来,站到阎锡山面前:
“阎长官,卑职在!”
“记录电文!”
阎锡山立马口授了一份电报稿给在太原的山西省主席徐永昌,让其将昨晚拍发过去的那份电报作废。

机要秘书匆匆下楼后,阎锡山转动着眼珠子,哑着嗓子问道:
“早上五点是哪个的班?”
张子栋战战兢兢地站了出来:
“报告长官,是我!”
阎锡山铁青着脸:
“你这个杀才!”
抬手一记耳光,正待再打,卫士长来了,报告未逮住“飞贼”。阎锡山盯着王信湘:
“‘飞贼’是怎么上楼的?”
王信湘看看张子栋,后者把经过情况说了一遍。阎振卿说:
“这是个飞贼,他肯定是从楼后面用轻功上来的。”
阎锡山看着张子栋:
“纵然如此,你也失职了!下掉他的枪,关起来!”
王信湘让张子栋交出手枪,令一个卫士把他押到下面,找个地方禁闭起来。
后来,案子破获后,阎锡山下令把张子栋赶出卫队,调往部队当兵,离开了阎锡山,他反倒发迹了,逐步升迁,到四十年代末期当上了国民党118师少将师长。
逃往台湾后,张子栋退出军界,还写了一本回忆录,对此节有过一段专门叙述。
阎锡山定定神,对阎振卿、王信湘说:
“你们两个计议一下,拿个章程出来,看看如何找回珍宝佛。”
阎振卿、王信湘受命后,先找管家阎书明询问有关“飞贼”的’情况。阎书明说:
方圆百里练武功的人不少,但这种能飞檐走壁的却从未听说过。
这时,一个卫士拿来“飞贼”挨了王信湘一枪后,掉落下来的那支手枪,王信湘一看说:
“这就是金耀祖被偷去的那支!”
把金耀祖叫来一问,果不其然。阎振卿分析道:
“这就清楚了,这个‘飞贼’已经进来过三次了,第一次是偷枪,大概先考虑到脱逃和防范;第二次是想偷珍宝佛,乱翻了一阵箱子;第三次就是今天早晨。”
王信湘说:
“如此说来,那个施宗彪是冤枉了,应该放掉他。”
阎书明点点头:
“这个自然。”
当天上午,旋宗彪就被放了出来,因此蒙冤受了些苦,阎家大屋发赏金50元银洋,并放假半月。后来,他被阎锡山点名当了卫士,一直随阎赴台后才分手。
元股证券:ygzq.hk张子栋在台湾出版的那本回忆录中有一段详细写了他和施宗彪在台湾的交往,此与“飞贼”案件无关,就此打住。
阎振卿跟王信湘谈了一阵,不得要领。阎振卿说:
“看来,此事你我都外行,得请内行的人来办,王卫士长你看如何?”
王信湘说:
“我听阎副官的。”
于是,阎振卿便去向阎锡山进言,建议和太原方面联系,请那边派警探来专门侦查,抓获“飞贼”,追回赃物。

阎锡山听后想了一想,点了点头。但是,他考虑到请警探来侦查,勘查现场恐怕要在阎家大屋大大折腾一番,必须征得父亲的同意,于是便去和阎书堂商量。
阎书堂听阎锡山如此这般一说,不以为然道:
“阎家大屋建造已近百年,从未短缺过一针一线,一草一木,现今竞两天之内遭贼偷三遭,多人鸣枪追捕未获,反被窃贼击伤一人,此等丑闻如若传出去,岂不惹人哂笑?”
阎锡山见父亲不同意请警探来侦查,只好把被窃珍宝佛与自己宦途前程、身家性命的关系简述了一遍。
阎书堂听说珍宝佛是宋美龄点名要的,这才知道这个案件的重要性不仅仅限于金钱,还有极其重要的政治意义,于是同意请人来侦查,但还是顾及面子,主张不事张扬:
“去太原请干么?去五台县城请一个也满不错的。”
阎锡山说:
“小小的五台县有什么好侦探…
阎书堂:
“哼哼!现在称侦探,以前就叫捕快。五台县咋没有好捕快?你也这么些年岁了,莫非没听说过‘鬼捕头荣山’这个人?”
阎锡山惊问:
“鬼捕头’他还在世?”
阎书堂:
“在,活得好好的。上个月我去县城,我还见他在关帝庙前举石担玩儿呢!”
阎锡山:
“如此,那就请荣山来吧。”
阎书堂遂亲笔修书一封,派管家阎书明携一份礼物,套了一辆马车了县城。
荣山,是清朝末期五台县的一个传奇人物,满族镶蓝旗人,祖上据说曾做过将军,但到他父亲时,已是五台县衙门的站班衙役。
荣山从会走路起就在县衙门玩儿,每逢知县审理案件,他就趴在堂下旁听观望,也许是长期耳濡目染的原因,对调查案件发生了浓厚的兴趣。
16岁那年,他经父亲推荐,在县衙门补了个名字,当了一名捕快。
荣山一共当了三十年捕快,被其侦破的刑事案件不下千起,其中杀人大案就有76起。他足智多谋,常用意想不到的手段侦破案件,所以人称“鬼捕头”。
“鬼捕头”的破案故事曾在五台地区广泛流传,直到民国初期还有说书艺人在讲《“鬼捕头”巧破××案》之类的话本。
辛亥革命后,荣山结束了捕快生涯,在县城开了一个武馆,收了一批徒弟,教习武艺。
不过,二十年来他并未与侦查工作绝缘,五台县警察局碰上疑难案件难以侦破时,常常登门拜访,请荣老爷子指点迷津。
百姓中,有时遇上不便报警的案件,也雇请他出马相助。荣山虽已年近七旬,但仍身强力壮,勘查现场爬上趴下,缉拿案犯舞拳拽腿,令人刮目相看。
阎锡山1900年就离开五台县,但是对“鬼捕头”的名声却是久有所闻,父亲一提之下,顿时记忆犹新,原以为荣山巳经谢世,不料竞还健在,于是自然赞成。
当天傍晚,“鬼捕头”荣山抵达永和堡,阎锡山对其寄予厚望,亲自设宴款待。
席间,阎锡山说了被窃赃物的来历和他目前所面临的窘状。“鬼捕头”表示尽力而为,当晚,他和几个当事人谈了话,了解“飞贼”有关特征。
次日上午,“鬼捕头”带着随侍在侧的徒弟窦均踏勘了阎家大屋全府,还让搬来梯子,亲自上到第三进院落阎锡山住过一宿的那幢房子的屋顶检查了一番。
阎家大屋的管家阎书明、阎锡山的生活副官阎振卿、卫士长王信湘和几个护院保镖跟着“鬼捕头”转,忙了个满头大汗。
晌午时分,阎振卿、王信湘、阎书明三个陪“鬼捕头”师徒吃午饭。席间,问起勘查情况,“鬼捕头”说:
“这个案件,心里大致上已经有数。”
接着,“鬼捕头”谈起了他的推断:
“飞贼”在阎锡山刚抵大同时,就已经盯上了,他此番是有目的而来——就为盗珍宝佛。
估计,应该是阎锡山在大同曾露过口风或者拿出来看过,被他知道了。
“飞贼”在大同不便下手,知道阎锡山此番要回永和堡老家,便决定在永和堡下手。
他比阎锡山早几个时辰赶到永和堡,估计就在阎抵达的当天拂晓时分潜入阎家大屋。
“飞贼”潜入后,在阎家大屋转了一圈,当时已为阎锡山收拾好卧室,一看便知,就爬上卧房后面的那棵枝叶茂盛的百年古树潜伏下来。
当晚,阎锡山人住第三进院落。“飞贼”没料到,阎锡山回到老家竟还安排了如此严密的警戒,从行窃时万一被发现遭追捕无法脱身这一点考虑,决定在偷珍宝佛前,先盗一支手枪作为可能防范之用。
就这样,才有了卫士金耀祖的失枪之谜。“飞贼”窃枪之后,转移了藏身处,躲在该院一幢空房的屋顶上。
次日下午,阎锡山去祠堂祭祖,卫士全部跟去护驾,第三进院落空无一人,“飞贼”乘机从容下手。
但是翻遍了12口大皮箱,也没找到珍宝佛。可能时间仓促,也可能他未想到珍宝佛竟会混藏于弹药箱内,总之未曾得手。
不过,“飞贼”此番志在必得,自然不肯白白离去,翻检皮箱后,立马就藏身于这座房子顶上的凹形屋脊内,一直藏到昨天清晨作案暴露。
“飞贼”藏在屋顶上,把阎锡山听说皮箱遭搜检而赶来后所说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心中恍然:
原来,珍宝佛藏在弹药箱里!
于是,他决定潜入“望月楼”再次行窃。但是,当晚“望月楼”戒备很紧,阎锡山又在三楼,不便于下手。
“飞贼”很有耐心,一直等到拂晓时分阎锡山起床下楼练武,卫士警戒松懈,方才潜到“望月楼”后面,为了不惊动睡在底楼的阎副官,他悄无声息地盘柱而上,潜入三楼,关上房门,然后动手行窃。
窃得珍宝佛后,他还想挑选一、二件特别珍贵之物,这时却被卫士张子栋发觉,只好逃遁,在脱逃过程中遭到追捕,便动用武器掩护自己脱身。
“鬼捕头”谈毕,阎书明翘起了大拇指:
“荣捕头,名不虚传啊!”
阎振卿、王信湘也点头赞许。“鬼捕头”又说:
“根据‘飞贼’的情况,此人大致具有以下几个特点:
从体力和轻功判断,年龄约在30岁到40岁之间;
从打枪的熟练程度、准头估计,多半替人当过护院、保镖或者曾在行伍中待过;
从知晓珍宝佛这一点来说,肯定不是一个久居山野之徒,拜过名师,专修轻功,并且已经达到相当境界;
另外,他不抽鸦片,因为他没动皮箱里的烟土,北地人氏,就是咱山西老乡!”
“二阎”和王信湘对“鬼捕头”最后一句话大觉吃惊,互相对觑了几眼后,阎振卿拱手道:
“不敢动问,老前辈何以知晓他是咱山西地面人氏?”
“鬼捕头”淡淡一笑,从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薄羊皮口袋,扯开搭扣,从里面取出一张半干半湿的油纸,往桌上一放:
“诸位闻闻,这是什么味道?”
三人依次闻了闻,王信湘说:
“醋蒜?”
对方说:
“这是我在房顶上发现的,‘飞贼’,在阎家大屋待了两天两夜,吃食是自己带的:高粱面馍馍和醋蒜。
他在房顶上留下了馍馍渣渣和这张包过醋蒜的油纸,只有山西人才嗜醋浸大蒜,才习惯于用醋蒜下饭。”
“哦——”
三人叹服。接着,“鬼捕头”探手怀里摸索了一阵,又取出一根五尺长、二寸多宽的布腰带,放在桌上,微微一笑道:
“这也是在房顶上发现的,它可以告诉我们这个‘飞贼’来自何处。”
“二阎”和王信湘一听,兴趣大浓,拿过去翻来复去看了一阵,却没看出什么名堂,一齐用疑惑的眼光望着“鬼捕头”。
这根布腰带已经用旧了,原是白布,现在已经淡黄泛红,脏兮兮的,上面沾着尘垢,隐隐散发着人体的汗味。“鬼捕头”把布腰带交给阎振卿:
“烦请阎管家,叫人去洗一洗,须用肥皂洗干净!”
阎振卿一脸茫然,还是依言照办,叫进一个护院让去洗清。
片刻,那个护院把洗净的布腰带送进来。“鬼捕头”接过湿漉漉的腰带,抖了几抖,站起来,展开在手里,说:
“你们看看!”
三人大眼瞪小眼,眼不错珠地盯着布腰带横看竖看,却不知道让他们看什么,皆一脸茫然。“鬼捕头”说:
“这根腰带应当是什么颜色?现在是什么颜色?”
三人这才释然:
这根白布腰带现在是淡黄,色中泛红色,按说,这种本白色的棉布应当越洗越白,这似乎不大正常,难道它能透露“飞贼”的出处?
“鬼捕头”解释道:
“白布为什么越洗越黄,而且黄中泛红?此乃水在作祟,水中有异质,对人有好处,常以此水浴体,能祛除病痈,强身健体,但若洗白布,则渐泛黄红颜色。
这种水,据我所知,全山西仅一处有之,五台山台内的北台叶斗峰。
‘飞贼’遗下的腰带,只有常以叶斗峰白泉涧之水清洗,方有此特征。
所以,这个贼人是叶斗峰白泉涧流经之处的人。”
阎书明拍案叫道:
“荣捕头言之有理啊!”
阎振卿、王信湘也频频点头,深表佩服。“鬼捕头”笑道:
“如此,我须去五台山走一遭,如果访查得法,不消半月就可缉获‘飞贼’,追回赃物。”

阎锡山听阎振卿报告情况后,点头叹道:
“荣山绰名‘鬼捕头’, 名不虚传啊!就这么转了一转,已经理清了头绪。好,问他需要什么,给他备足。今晚我设宴,为荣山去五台山饯行。”
“鬼捕头”提出所需要的东西很简单:
他和徒弟每人一支手枪,子弹50发,一些钱钞。
阎锡山想派10名卫士随荣山去五台山,一是保护老头子;二是其中有人见过“飞贼”,便于辨别;三是既为“飞贼”,必精谙格斗功夫,人多可以稳捕。
但是荣山拒绝了。他说:
“我‘鬼捕头’查案子从来不事张扬,凭智力破案,否则还称什么‘鬼捕头’?带人上五台山,有损我的名声!”
一旁的阎振卿见阎锡山脸色有些不自然,生怕“土皇帝”脸面下不去,遂出主意道:
网上杠杆配资“这样吧,派一个见过‘飞贼”面的卫士跟荣捕头去,以便识辨。”
随后,阎锡山、荣山都接受了这个折中方案。于是,卫士长王信湘当场指定参加过追捕“飞贼”的卫士马裔刚随荣山去五台山。
“鬼捕头”这纯是顾全阎锡山的面子,心里压根儿不想带这么一个角色去,后来找了个借口,把马裔刚赶了回来。
阎锡山说:
“我给你写一纸手谕,你凭这纸手谕在山西、绥远两省内的任何一个政府机关,都能得到切实有效的帮助。”

说着,他当场叫人拿来笔墨,写了一道手谕实盘配资公司,钤上自己的印章,递给荣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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